一生风月且随缘 第四章诗会

“大嫂。”易欢在临摹古画,见唐双韵来了,忙搁下画笔,迎上去,接过她手中的碟子。

姑嫂二人在桌边坐下,易欢提壶给唐双韵倒了杯茶,“大嫂过来有什么事吗?”

“小妹是跟向表妹吵架了吗?”唐双韵直接问道。

“没有吵架,只是她到处跟人说我退婚的事,我不想理她了。”易欢轻描淡写地道。

“不理她是对的,以后她再上门,就把她撵出去。”唐双韵脸色难看起来,虽然现在不比以前,但退婚的事,仍然不是件光彩的事。

姑嫂俩闲聊了几句,易欢尝了块白糖糕,给了意见,唐双韵就离开了,去见易母,将事情告知。易母冷笑,“你去问问老大,向建雷能不能帮上忙?”

唐双韵明了婆母的意思,问道:“房子要收回来吗?”

易母想了想,道:“向老太还在,房子先让他们住着吧。”向老太是已故的易老太的胞妹,向家原来也很富裕,可向老太爷不仅嗜赌,还抽鸦片,把家业给败光了,连祖宅也卖了,无处居住,最后向老太求到易老太面前,易老太就将铁狮胡同剪子巷的三进院子借给向家,这一住就住了几十年。

这天半夜,那位倒霉的总参谋长因伤重而亡,被击伤左肩的章督军愤怒地下令全城戒严。这一戒就戒了三天,厨房去买菜的厨娘抱怨新鲜的小菜越来越贵了。

迫于民众以及各公使的压力,章督军不得不取消了戒严,城外的菜农们能运菜进城了,菜价下降。易歈的妻子李英受朋友邀请去参加诗会,易母让李英带易欢同去。李英将怕热不想出门的易欢,硬拽了出去。

坐在黄包车上,易欢是一脸的无趣,其实她知道易母为什么非让李英带她出来,她的婚事黄了,易母现在是着急为她找下一家,可她还小,她真得不着急嫁人啊。

很快到了开诗会的茶馆,已有人先到,是组织这个诗会的王均芬女士和她的学者丈夫李梦德。李梦德是李英的族兄,李英称呼两人,“哥哥,嫂嫂。”

李梦德看到两人,含笑颔首,王均芬笑着打招呼,“十五妹妹把小妹子也带来了,快过来坐。”

坐下闲聊了几句,陆续就有人来了,有易欢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,还有两个年轻的男子陈景星和汪槐秋,他们也在《诗镌》的月刊杂志上发表诗文,是刚刚展露锋芒的诗人。

诗会谈得最多的是诗,不是那些讲究对仗和韵律的古诗,而是新体诗,陈景星十分推崇金庆棪先生,正在朗诵他新写的一首诗,读得热情澎湃,抑扬顿挫。

读诗、评诗过后就是写诗,与会人都要参与,易欢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想诗,她坐在窗边,转眸往外看,恰好看到那日在电影院和书店遇到的吴立铭,他正和一个年轻的女子在说话,那女子并不是那天在电影院遇到的那个。

隔得远,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不一会就见吴立铭扯出被女子抓住的衣袖,大步离去,那女子在后面追了几步,见他走远,气恼地跺了几下脚,转身往另一边去了。

“小妹,小妹,想好了没?”李英写完自己的诗,扭头见易欢还看在窗外,轻轻推掇了她一下。

易欢虽然在自己的画上题过词,但没有真正的写过诗,她一直认为这种诗会,是闲得无聊举办出来打发时间的,懒得费心思创作,随手抄写,“从明天起,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,劈柴,周游世界。从明天起,关心粮食和蔬菜。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从明天起,和每一个亲人通信,告诉他们我的幸福……我只愿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”

“好一句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”王均芬赞道。

“这诗朴素明朗、隽永清新,可在《诗镌》上发表。”李梦德笑道。

“还是不要了。”易欢脸红地推辞,抄就算了,还发表出来,有点厚颜无耻。

李梦德夫妇坚持,其他人也赞同,易欢只能答应,王均芬问道:

“小妹,你是用原名发表,还是取一个笔名?”

“取个笔名吧。”李英插嘴道,易家的女儿不要这样的名声,就是她在《诗镌》发表诗作也是用笔名的。

易欢微微浅笑,提笔在字在写下“乐翎”;乐是欢的延续,翎是她在另一个时空的名字。

诗会结束,李英和易欢回家,在路上李英问道:“小妹,陈先生和汪先生怎么样?”

易欢眸光一闪,道:“不怎么样。”国难当头,两个不知世间艰苦的文酸。

李英挑了挑眉,知道她没看上。

过了两日,陈家送来一张请柬,陈家五小姐陈绘萍举办舞会,邀请易欢去参加;总参谋长死了,陈父这个参谋次长要升官了。陈父心里高兴,却不好大肆庆祝,毕竟前总参谋长尸骨未寒。